大家好,我是看完YOI12以後一生圓滿,覺得夕死可矣的NO 

 

秉持著被完結篇狠狠閃了個遍的心情,幾天之內寫完了第二篇。本來這篇預計是用小說的方式寫維克多視角的故事,加一點分析跟腦補捏造,心想大概五萬以內就會結束吧....結果一下子就突破天際,看來要寫到GP總決賽結束,可能會變成十萬字以上的超粗長了(大哭)不,秉持著洪荒之力我會把他寫完的,一定會寫完。愛は勝つ!(痛哭)

 

第一篇請走>http://murmurousnono.lofter.com/post/31b7e2_d5debdf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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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在櫻花紛飛的早晨來到勝生勇利的國家。

他抵達九州的時候,日本的南邊正下著大雪。據說在春天,日本南部應當很少再下雪了,但那場雪彷彿是跟著維克多從遙遠的北國一路前來,落在春天已經降臨的溫暖土地。

粉紅色的花朵被雪壓得垂下頭,維克多拖著行李,帶著馬卡欽一路搖搖晃晃地從福岡機場來到據說是勇利故鄉的地方。

那是一個靠海的小城鎮,明明下著雪,空氣之中的鹹度卻與俄羅斯有著明顯不同。有別於聖彼得堡那剽悍的海風,長谷津飄著雪的風又輕柔又細膩,吹在臉上只覺得有些發癢。好不容易脫離交通工具的馬卡欽非常高興,一路跟在維克多身邊蹦蹦跳跳,長著捲毛的腳趴搭趴地搭亂踩碎雪。

「馬卡欽,可別滑倒了喔。」維克多笑著提醒牠,馬卡欽在維克多腳邊炫耀似的轉了一圈,果然還是跌倒了,跟著打了一個大噴嚏。

「哈哈。」維克多大笑起來,從車站外觀察這座小鎮。行人慢悠悠的走在路上,多數都是小孩和老人,一個很典型的人口外移城鎮。俄羅斯也有不少這樣凋零中的城鎮,維克多對此再熟悉不過。或許是很少看到外國人,幾個小孩眨著眼睛躲在車站旁觀察維克多。維克多向他們打招呼,小孩們立刻尖叫起來一哄而散。

 

「不過……要怎麼走到勇利家呢?」維克多一邊思忖,一邊盯著手機上的住址還有衛星定位的地圖。最快的方法果然還是像從機場到長谷津那樣,招台計程車,直接將地址遞給對方?假使是長谷津本地的司機,應該就知道勇利家要怎麼去了。如此想著,維克多伸手攔下他看到的第一台車。然而上了年紀的司機似乎對突然載到個外國人嚇壞了,朝著維克多的手機猛擺手。

怎麼辦才好……才正在傷腦筋時,維克多猛然想起方才在車站看到的鋪天蓋地的勝生勇利海報。事實上,就連這台老車上頭也有貼勇利的宣傳照。維克多靈機一動,用手指那張照片給司機看。司機瞪大眼睛,旋即露出了然的表情,咧開嘴高高興興說了幾聲「OKOK」,顯然終於明白維克多的意思了。老司機感覺是勇利的冰迷,一邊開車,一邊興奮地用維克多半句都聽不懂的日文講了一大堆話。維克多隱約能從裡頭聽到發音接近「勝生」或「勇利」的字,他猜想司機應該正熱烈向維克多介紹勇利。

勇利,在這座小鎮是個名人呢。

維克多在車子駛動時,撐著臉微笑望向窗外。從車站轉個彎,就可以清楚看見長谷津的海岸線。下雪天的烏雲幾乎垂到海面上,幾隻海鳥無聲掠過天際,海浪平緩的拍打岸邊,停泊的船隻隨海浪上下擺動。因為天色昏暗而依舊點著的路燈將整座城市點上暖黃光芒,使得這濱海小城竟帶上一抹夢幻的色彩。

 

維克多隔著車窗望向這陌生的地方,驀地竟有些怔然,一絲懷鄉般的情感慢慢的在胸口散開,似曾相似卻又無比遙遠。

維克多很早就離開家了,他記憶最深刻的地方不是家鄉,反而是聖彼得堡的冰場。事到如今才開始懷念,不是很奇怪嗎?這樣想著,維克多將手移向身旁的馬卡欽,輕輕撫摸牠柔軟的毛髮。

計程車突地慢下來,停在一間閃著亮招牌的店門口。

「我們到了。」司機轉過頭,用笨拙的英語告訴維克多,又比了比那間點著招牌的店:「烏托邦勝生,旅館。」

維克多點點頭,將稍微多了些的車資塞到司機手中,趁對方還忙著找錢時連忙擺了擺手:「不用,是小費。」

考量對方的英語能力,維克多刻意說得很慢。老司機盯著他,接著用力點頭,抓起維克多的手搖晃致意,還頂著雪替他將一大箱行李運到門口。司機說的日文維克多依然一句也聽不懂,但從語氣推測,大概是祝維克多好心有好報的意思吧。他拉著行李朝司機揮手,而老司機則拿下帽子,回以維克多一個非常日本人的九十度敬禮,旋即坐回車上駛離了。

 

維克多面前的這間旅館庭園擺了各式各樣奇妙的裝飾。他環顧四周,隱約可以聽見水流的聲音,還有淡淡硫磺味。烏托邦勝生,是叫這個名字嗎?還真怪。

記得聽人說過,勇利家是開溫泉旅館的樣子──是誰說的呢?對了,好像是滑冰協會的某個人,也可能是某個熟悉勇利的記者。勝生勇利老家經營旅館這件事,似乎在滑冰圈子裡是個不算情報的消息,然而維克多並不知情,地址也是靠朋友幫忙才取得。

若非勝生勇利老家是旅館,恐怕維克多也無法那麼容易取得別人的私人資訊。再怎麼說,勇利老家是旅店對維克多著實方便許多。他一手拉著行李,另一手牽著馬卡欽,奮力走過在旅館門前堆積的雪。

在維克多看來,這點雪自然不算什麼。

沒過多久,他已經來到門前,敲響似乎因怕冷而緊閉門窗的旅館。那是一扇充滿風情的木門,沒過多久就聽到有人砰砰砰跑向門口的聲音。

下一秒,門唰的一聲被打開了。

一位有張圓臉,看起來非常好脾氣的中年女性探出頭來。

はい、はい──哎呀?」她眨眨眼睛,看起來有些好奇地望向維克多,接著又看了眼馬卡欽,發出小聲驚呼。馬卡欽看到對方,不知為何開心得猛搖尾巴,搶在維克多有所反應前,三步併作兩步的就衝進旅館大廳。女性見狀,將手檔在嘴邊呵呵的笑起來。她把門拉得更開一些,示意讓維克多進門。

「歡迎,快進來。」

或許外國客人在這個小鎮真的非常罕見,女性一邊用笨拙的英語邀請維克多,一邊露出有點靦腆而讓人安心的微笑。那是一間和木門非常搭配,同樣塞滿奇怪小東西的大廳,雖有點窄小,但卻暖烘烘。一進門,理所當然的立刻就看見勝生勇利的海報。女性將他請進門時,連珠炮似的問了一串話,維克多聽不懂。總之,對方看起來沒惡意,維克多決定先點頭,之後再進一步詢問勇利的事情。

結果,他才剛帶上門,女性已經小跑步的拿了一條熱毛巾過來,像媽媽一樣踮起腳拍掉黏在維克多頭髮和肩上的細雪。維克多一時沒反應過來,莫名其妙的竟也跟著彎下腰,由著女性像照顧小孩般替他掃掉雪片,甚至被搓了搓凍紅的鼻頭。

「會冷。」女性如此解釋,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把雪撢掉之後,她看上去心滿意足。不過,那樣的滿足沒持續多久,她又像旋風式的衝進屋內,拿出一套橄欖綠的衣物和毛巾。

「溫泉。」雖是日文,維克多這次很清楚地聽懂對方想表達什麼了。他咧開笑容,用力的點了一下頭。女性看起來非常高興,臉頰都笑出肉肉的酒窩。她指了一下自己:「寬子。」大概是要維克多有什麼不懂都問自己的意思,接著寬子探詢的目光移到維克多臉上。

很可能這間旅館小而暖的氛圍真的有種魔力也說不定,何況對方也完全沒有認出維克多的樣子。維克多一反平常對非熟人的戒備,下意識的脫口而出:「維克多。」

聽到維克多的名字,寬子笑著點頭,用手比了一個方向,將衣物跟毛巾一股腦塞到維克多手上。然後指了一下行李跟馬卡欽,又指了一下她自己,應該是要維克多不用擔心先去泡澡的意思。

維克多順從了。

那種感覺非常奇妙,被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像小鬼頭一樣照料。他心想著,這是多麼奇特的一個地方,維克多甚至連拒絕都忘記了。

 

他晃悠著腳步走到浴場。

先前維克多就來過日本比賽幾次,曾有泡溫泉的經驗,對於入浴的順序有些概念,也知道溫泉對於消除疲勞的幫助。雖是一大早,旅館的男室內浴池已有三兩個老年人一邊聊天一邊泡湯。維克多沒有在室內流連,個人而言他比較喜歡戶外的開放感。作為一間開業多年的老溫泉旅館,烏托邦勝生自然也有戶外浴場。

維克多推開門,走進仍飄著雪的戶外。

相對於室內,戶外有著料峭寒意,肌膚跟著起了戰慄。維克多很喜歡寒冷與溫泉的暖度互相衝突的感覺,他將全身慢慢泡進池內,舒了一口氣。泡在滑膩的泉水裡,好像連日打包行李跟趕路的辛勞都一起流掉,讓人身心舒暢。

從天空緩緩飄落的雪則像砂糖一樣,在接觸到溫泉之前就融化了。

如果在俄羅斯,這個時節的雪仍相當狂放,絕不會有這等風雅的落法。維克多將身體整個放鬆靠在浴場的大石頭,伸出手想接住雪,當然什麼也沒接到。

 

維克多喜歡雪。

從小他就喜歡雪,不管是小雪,或是夾雜冰晶的風暴,他都喜歡。他還會畫雪的結晶,著迷於水結凍以後的各種冰晶。這樣的他愛上滑冰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維克多幾乎是為了站在冰上而生,總有一天或許也會站在冰上而死。一邊想,維克多一面隨手將泉水掬於掌中,從清澈的泉水可以看見晃蕩的倒影。

倒影裡頭的維克多用疲倦的眼神看向維克多自己。

直到此刻,維克多才終於有了自己來到異鄉的實感。他將冰場、將聖彼得堡都拋諸腦後,任性的買了單程機票,甚至賭上再也回不了賽場的風險,就這樣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僅僅只是為了一個可能性。

──真不像我。

維克多不禁露出一絲苦笑。

 

然而,維克多絕不會在人前示弱,這是身為王者的驕傲。

無論箇中有什麼緣由,外界所知道的只會是「維克多尼基弗羅夫因為看了勝生勇利的表演,因此獲得啟發,決定成為他的教練」而已。就連勝生勇利本人,維克多也不打算讓他知道自己的煩惱。

他已經想好該怎麼說服勝生勇利,也猜想對方不可能拒絕自己。當然,打從一開始,連心愛的馬卡欽都一起帶來日本的維克多,就不打算給勇利拒絕這個選項。

因此,當發現維克多來到旅館,連襪子都沒脫就氣喘吁吁衝到浴場,一臉驚嚇的勝生勇利出現在自己面前時,維克多可以從容不迫的站起身。

他朝勇利伸出手,以完美的笑容說出預想已久的台詞。

 

「勇利──我會成為你的教練,讓你在Grand Prix獲得優勝喔!」

 

 

 

即便如此,百密仍有一失,維克多還是算錯了一件事──那就是「沒有喝醉」的勝生勇利戒心遠比維克多想像得更強。

如他所料,勝生勇利根本沒有辦法拒絕維克多的提議。不,應該任何還有野心的年輕花滑選手都不可能拒絕這天大的好機會,簡直就像裝滿金塊的餡餅從天而降,維克多可是非常有自知之明。他毫不客氣的使喚勇利替自己搬運陸續寄到的行李,而勇利似乎還對維克多突然出現在自家有些適應不良,連步伐都不穩了。維克多看著這樣的勇利,感到相當好玩。

只是,滿臉懷疑自己正在做夢的勇利,卻沒有一下子就接納維克多。他以一種小心謹慎的態度與維克多接觸,也盡可能迴避掉肢體接觸,反而是跟馬卡欽一下子就熟起來,成為互相擁抱打滾的關係。

 

換言之,勇利雖然接受了維克多成為教練的提議,但卻尚未打從心底接受這個事實。或者應該說,勇利對於維克多的選擇仍存有疑慮,他不相信自己真有辦法將維克多吸引到身邊。從勇利每次和他說話都忍不住逸開的視線,維克多很輕易地就明白兩人之間不存在多少信賴關係。當然了,本身抱有目的才來日本的維克多,無法簡單就獲得勇利的信任也是理所當然。不過,即便合情合理,勇利的反應仍然令人沮喪。

除此之外,相較於去年的Grand Prix,現在的勇利胖了一些,這也使得他看起來更像母親寬子。雖然勇利臉頰肉肉的樣子頗可愛,簡直像小豬一樣,但果然滑冰選手還是要夠精實才行,否則非常容易造成運動傷害。因此,維克多才來第一天,就一邊大啖勇利家的得意料理勝丼(炸豬排丼),一面殘忍地對勇利下達減肥跟禁止令。據說,勇利以前的規矩是沒有贏比賽就不可以吃熱量超高的勝丼。雖然還對維克多的出現不敢置信,勝生勇利倒是乖乖接受了這個指示。

換言之,勇利也明白自已目前的體型不適合接受訓練,願意為了回歸冰場而將自己調整回最佳狀態。

 

早在維克多赴日以前,他就一度耳聞勝生勇利的退役謠言。媒體對於勇利增胖跟比賽失常的事情有過不少評論,但從二十五歲開始就不斷被傳言退役的維克多只聽聽便忘記了,完全不以為意。至少維克多相信勇利一定深愛著滑冰,且去年他若非不甘心,也就不會在賽後獨自躲起來哭泣。不過,要怎麼重新引出勇利如《伴我身邊不要離開》那種程度的演出,維克多就有些傷腦筋了。

他試過引誘勇利,希望他再次展現出類似的面貌。不過,一下子就被對方連珠炮似的「不」、「不」、「不不不」給嚴嚴實實拒絕了。

讓我們多聊聊吧,勇利──不。

擁抱一下吧,勇利──不。

一起睡吧,勇利──不。

無論如何旁敲側擊,其結果都是「不」。

這使得維克多有些喪氣。他本來以為,對勇利而言自己的魅力應該非常之大,可以順利誘導出勇利的潛力。然而實情並非如此,勇利幾乎是以一種巢穴被大型掠食動物侵襲的小動物姿態,每天晚上縮在自己的房間裡。

維克多也試過詢問勇利的戀愛史,卻得到非常消極的回答。就連維克多本身對勇利有一定程度好感的事情,勇利看起來都完全沒有發覺。

是故,維克多不禁感到困惑。如果勇利沒有太多戀愛經驗,目前也沒有心心念念的對象,甚至他渴求的對象也不是維克多自己(否則何必把送上門的好機會推開?),那勇利究竟是抱著什麼心情,才跳出那支《伴我身邊不要離開》?

就維克多而言,日本人勝生勇利委實是個謎團。對於勇利熱愛什麼、渴求什麼,除了那該死美味罪惡的豬排丼,維克多實在一點頭緒也沒有。

無可奈何之下,維克多最後決定暫且先順著勇利的步調,以一種超然的教練態度與他相處。

 

奇怪的是,這個做法奏效了。

對於退回教練角色,一板一眼的用對選手態度與勇利交涉的維克多,勇利竟然開始願意主動接近。

他向維克多介紹自己從小練習的場地「冰堡長谷津」,帶他去看芭蕾老師美奈子的教室,還有美奈子用來貼補教室費用而開的小酒館。每天慢跑時,勇利會一邊跑,一邊和維克多聊這座小鎮有哪裡好吃、哪邊是他以前常常經過的地方,甚至帶維克多去假城堡忍者樂園轉了一圈(那地方真是有趣到不行)。勇利也苦笑著把西郡家的三姊妹推出來給維克多看,說就是這三個小鬼,趁勇利試滑《伴我身邊不要離開》時,躲在媽媽背後偷拍了影片,還擅自上傳。

至此,維克多捕捉到一個關鍵。

勇利那天跳《伴我身邊不要離開》時,預設的觀眾只有一個。那就是三胞胎的母親,從小與勇利一起滑冰,現任「冰堡長谷津」資深員工的女性優子。

根據來自看勇利長大的美奈子和母親寬子的消息,勇利似乎曾愛慕過優子。

 

「那孩子,以前老是跟小優一起模仿小維你的舞呢~他們可崇拜你了。」透過美奈子的翻譯,寬子如此向維克多解釋。

「不過,優子高中畢業之後一下子就嫁人了,嫁給西郡家的青梅竹馬。」美奈子接著補充:「勇利那孩子很早就知道自己一點機會也沒有。」

「是啊是啊,雖然是我家的孩子,也很想小優當媳婦呢,但沒辦法。」寬子在旁邊用她那口音綿軟的日文忙不迭附合,當然最後傳到維克多耳裡的內容,還是經由美奈子幫忙轉譯。

原來如此。維克多心想,勇利在表演《伴我身邊不要離開》時,是否就想起了無緣的初戀呢?特別是當時勇利眼前唯一的觀眾正是那位優子。維克多認為自己的推論非常合理。不過,這個推論在他假裝無意的詢問勇利時,卻爽快地被推翻了。

 

「你是說……我對優子嗎?」某次晨跑結束,維克多趁著勇利比較放鬆,技巧性探問了他對優子的看法。

「優子很可愛,直到現在也還覺得她真可愛。」勇利聞言,不解的歪了一下頭:「維克多喜歡優子這種型的女生嗎?」

──才不是,我是在問你。對於勇利低落的戀愛情商,維克多忍不住在心底翻了個白眼,又覺得實在太荒唐了,好不容易才憋住笑。

「不,我只是好奇,勇利那時跳《伴我身邊不要離開》是不是因為優子。」最後維克多懶得拐彎抹角了,直接挑明來講。沒想到勇利對這個疑問一點也不介意,反而看上去鬆了口氣,好像一直在等待維克多問這個問題。

「嗯……確實有一點。」勇利沉默片刻,接著有點害羞地坦承:「因為從小就一直憧憬著優子,覺得她又可愛又帥氣。」

「是嘛……

「嗯。」勇利說著,重重的自己點了下頭。他坐在每次晨跑結束後固定用來練肌力的長椅左端,望向右端的維克多。從這個長椅可以看到旁邊的長谷津城堡,又有幾株櫻花樹,很有日本風情,維克多相當中意。

「可是,其實也不全是因為優子。」

「怎麼說?」

「那時候,確實有想到從來沒鼓起勇氣跟優子告白過,覺得有點遺憾。可是對我來說,優子同時也跟姊姊一樣,看到優子幸福,我也會覺得幸福。」勇利如此低語。說著說著,他朝維克多靦腆的微笑,幾乎使維克多回想起晚宴那天的勝生勇利:「我那時候是在想,一直這樣氣餒下去不行,想要振作起來。所以,才在一直很喜歡的優子面前模仿……模仿維克多的曲目。小時候我們兩個很常這樣做,我們是因為維克多的表演才真正愛上滑冰,我那時候其實是想要藉此回想起自己滑冰的初衷。」

聽見勇利坦承的自白,維克多一時無語。說完以後,勇利像洩了氣似的自己默默站起來,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抱歉,讓你聽了無聊的話。」

──才不是無聊的話。

維克多想這樣回答,但一時竟找不到適當的表達方式。就在他即將說出口前,勇利已經轉到另一個方向自主訓練了。

維克多錯過了開口的時機。

相反,馬卡欽則無視於尷尬的氣氛,依舊在勇利身邊無憂無慮地轉悠。不知為何,那模樣竟莫名地有些讓人羨慕。

 

 

維克多來到長谷津一周後,天氣放晴。

符合春日氣氛的暖風飄揚在市鎮,但被雪侵襲過的櫻花則有些零落。某個櫻花飛散的下午,一個旋風般的客人抵達了長谷津。

正是自稱俄羅斯的冰上老虎,維克多那經常惹事的後輩尤利普利謝斯基。

 

尤利一到日本就直闖維克多此時的據點「冰堡長谷津」,講明他此行沒把維克多帶回俄羅斯絕不罷休,只差沒揚言要把維克多打暈扛回去。至於勇利,面對尤利突如其來的造訪則露出有些微妙的表情。

據尤利的說法,維克多以前曾答應替他編舞,好讓尤利有個燦爛的成人組亮相。不過,維克多堅稱自己是容易忘記小事的個性──所以,他那時候不是說了嘛,叫尤利拿了青少年世界冠軍後再來找自己;背後他沒說的是,要是尤利沒來,那麼這個約定也就作罷。維克多認為,假使那孩子不敢爭取的話,確實這個承諾就不再存在。且倘若一直依賴維克多的庇護,尤利普利謝斯基也不可能因晉升成人組就獨當一面。恐怕要不是受到勇利的刺激,尤利到現在也還在傻傻地期待維克多主動替自己編舞也說不定。

不過,尤利此次意外的造訪對維克多仍是個好機會,他想藉此看看勝生勇利是否值得讓自己費心。誠然,維克多是相信勇利身上的可能性才特地遠赴日本。但如果勇利確實無法滿足維克多的期待,維克多或許會就此接過尤利無心給的台階,打道回返俄羅斯。畢竟運動員的生命有限,而維克多已經二十七歲,他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

為此,維克多給了勇利和尤利一個課題:在一周之內,完成維克多所編的短曲並進行比賽,維克多會答應勝者的一個願望。換句話說,就是維克多以自己為條件,要求那兩人向維克多證明他們的價值。

雖然是有些殘酷的作法,但維克多自知沒有更直接有效的方式了。

 

 

尤利來的那天晚上,維克多少見的沒有吃什麼東西。他以手撐著臉頰,兀自喝酒,輕笑著看前幾秒還在吵鬧的尤利拿叉子將豬排送進嘴裡。在三人圍坐的餐桌上,唯一放開心胸吃東西的就只有這孩子了,連平常熱愛食物的勇利都有一搭沒一搭的用餐。某方面來說,尤利的直率跟缺心眼實在了不起。

「好吃嗎?」維克多一邊給自己倒酒,一面忍不住問尤利。

「唔?嗯嗯!」偶爾會變得天真無邪的尤利滿嘴塞滿食物,似乎對維克多的提問很困惑,但仍乖乖回答,結果卻不小心嗆到,那副樣子實在讓人無法對他生氣。果然,桌子另一頭的勇利也忍不住笑出來,半帶無奈地將紙巾塞給尤利。維克多有些驚訝的發現勇利臉上一絲敵意也沒有。

明明半路殺出個麻煩,嚷嚷著要把自己的教練帶走,身為選手都會不悅才對──不,勇利確實也不是很高興,晚餐吃個幾口麵就結束了。然而,面前的勇利卻看不到該有的緊繃,反而好像相當平靜。

 

結果,這個餐桌上,不安的只有維克多而已嗎?

他再次端詳眼前的兩個Yuri。名字都叫Yuri,個性卻天差地遠。對了,其中金髮的那個好像才剛被旅館的真俐大姊取了「尤利奧」這個綽號,卻因為豬排和溫泉的賄賂而勉為其難接受的樣子。如此一來就好分辨多了,勇利是Yuri,而尤利是Yurio

「太好了呢,尤利奧~」維克多又喝了一口酒,感覺胃熱熱的發燙,但表面上仍笑著調侃尤利。

「煩死了,別叫我尤利奧!」才剛被取了綽號的尤利立刻加以反擊,維克多大笑起來。

維克多自以為已經夠了解這孩子,但仍沒猜到尤利那孩子竟可以較真到親自跑來日本。不,應該說他先前都沒意識到尤利對勝利執著如斯,甚至願意拉下臉懇求來自維克多的一個必勝保證。

換個角度想,假使維克多和尤利的位置、年齡對調,他可能也會做出同樣的舉動。畢竟維克多就是如此重視滑冰,將冰上的勝利視作一切。那時的他有不得不勝利的原因,如同尤利現在也有不得不背水一戰的理由。

──尤利那孩子,在莫斯科的家人似乎過得不是很好。

維克多啜著日本的酒,思緒跟著慢慢逸散。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吃飽滿足的尤利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吃飽了就睡,真是幸福啊!才這樣想著,維克多接著就發現勇利不見了。

 

「咦,勇利呢?」

「勇利?」聽見維克多的疑問,真俐大姊一邊收拾尤利留下的餐具,沒有多想就回答:「很早就出去囉,這種時候通常會在美奈子老師那裏吧?要不然就是冰堡,他從以前這常這樣了。」

就維克多一周來的觀察,通常而言,作息相當規律的勇利在吃完晚餐就會待在家中,做點簡單的舒展動作,或幫忙母親寬子整理東西,約莫十點至十一點之間就寢。寬子堅持孩子應該多多休息、多多吃飯才會健康,或許因而養成勇利老實的個性。

維克多是第一次看到勇利在這個時間點出門。

他對真俐說的「這種時候」有些在意,向勇利的家人招呼了一聲,決定出門接回勇利。出門前,維克多本來想叫上馬卡欽,結果發現不只勇利,就連老愛黏著維克多、要他帶自己散步的馬卡欽都不在屋內。問了一下,才知道馬卡欽竟是追在勇利後面,也跟著跑出去了。

──馬卡欽這傢伙,一不注意就跟勇利變得真要好。

維克多獨自走在夜晚的長谷津,不禁有種奇妙的失落。

 

長谷津的春天夜晚不算太冷,僅稍有寒意。

然而,大多數行人仍快步行走,希望能盡快進入溫暖的室內,路上並沒有太多人影。走出溫泉旅館後,維克多先繞到離烏托邦勝生比較近的美奈子小酒館,徒步約莫十幾分鐘就到了。花中小酒館坐落於長谷津那不太熱鬧的商店街,勇利的芭蕾老師化著和她本人有些格格不入的濃妝,百無聊賴地靠在吧台。看見維克多推開門,她毫不客氣地朝維克多挑起眉毛。

據勇利的說法,美奈子是個資深的滑冰迷,特別著迷於克里斯。不過,這名女性從初見面開始就對維克多毫無反應。

相較於大半生待在鄉下,和藹可親的勝生家父母,維克多可以感覺到美奈子對自己的戒心。美奈子是在舞蹈界和小酒館這樣的地方打滾過多年的人,更可以為了經營自己的芭蕾教室而在晚上和客人喝酒談笑,與單純的勝生一家自不能一概而論。維克多猜想,或許在作為一個冰迷以前,美奈子更認為自己先是勝生勇利的老師,甚至是半個家長,因此可以平心對待維克多也說不定。

維克多知道美奈子還在觀察自己,她似乎暫且將維克多視作鼓勵勇利回到冰場的契機,並接受了維克多待在勇利身邊。然而,假使維克多出於個人的利益傷害到勇利,這名女性想必會毫不猶豫的跳到維克多面前狠狠撂他一拳。

 

「嗯~勇利嗎?」

在維克多問起勇利的去處時,美奈子的目光先快速審視了維克多一遍,才回答:「他沒有來這裡喔。說是來我這裡的話,一般也都是在芭蕾教室那邊。」

說著,美奈子頓了一下,又看了維克多一眼,好像在猶豫是否該透露更多消息,半晌才繼續說:「……勇利那孩子,只要一感到不安就會想練習。我通常都會陪他練到滿意,冰堡那邊也是,如果沒人預約就會讓他滑到很晚。不過,這也可以說是勇利的強項啦,一旦感到不安,就可以完全不顧旁人的投入練習。因此,他雖不是天才,但只有練習時間這點可以稱得上是世界第一。」

──不安……嗎?

聽見美奈子的話,維克多陷入思考。

相較於對才能無比自傲的尤利,勇利雖有很好的條件,卻總顯得有些畏縮。維克多不知道該如何接近把他自己關在殼裡頭的勝生勇利,更遑論將吸引住維克多的那個「真正的勝生勇利」帶出來。勇利是害怕維克多評價自己嗎?但就算沒有維克多,勇利也依然在去年賽季打進了Grand Prix前六強,已經可以稱得上頂尖選手。所以,維克多認為自己在勇利的滑冰並非決定性的因素,就算有影響,也只是啟發與加成的效果而已。

 

向美奈子道謝離開後,維克多又回到夜晚的長谷津街上。

走出小酒館,維克多按照美奈子的建議前往滑冰場。冰堡長谷津距離鬧區有一點距離,要先走過一條橫跨出海口的大橋。早晨,橋上經常可以看見釣魚的老伯,晚間從橋上則可以看見點著燈的長谷津城堡,遠遠的襯著海潮聲。

維克多將手插在口袋獨自慢慢踱步。

他想起勇利那一對上自己就趕忙移開的眼神。勇利至今仍沒有辦法好好的直視維克多,多半講沒幾句話視線就會先飄開。不過,在維克多並非單獨和他對話的情況下──比如在冰場,維克多專心練習曲目時,勇利就會不斷不斷地看著維克多。從勇利的目光可以感覺到熱切,還有那彷彿看待重要存在一般的暖意。有時候勇利看得太專注,甚至沒發現維克多也在反過頭觀察他。

維克多明白,勇利真的十分在乎自己。即便他拿不準勇利的在乎到底落進哪一個範疇,好似介於崇拜、景仰、愛慕與珍惜之間,但那份在意確實存在。儘管如此,勇利本人卻又與維克多拉開很遠的安全距離。

維克多想不透,他不了解勇利行為背後的理由。

更何況,勇利也沒有明確表示出對優勝的渴望。如果是維克多的話,面對相同的處境一般只會燃起鬥志,一心想證明自己是最好的才對。事實上,維克多比誰都希望看見那個能跳出《伴我身邊不要離開》的勇利綻放的瞬間。他猜想,那想必是會讓自己心臟再次鼓動的美好景象,遠較早就可以預見其成長的尤利更使維克多悸動不已。

不知不覺間,維克多已經走到冰堡長谷津。

 

他走進這一周內逐漸開始熟悉的玻璃門,看見裡頭燈火通明,隱隱約約可以聽到冰刀撞擊地面的聲響,有人正在裡頭練習跳躍。

維克多熟門熟路的走到冰場的中控室,果然在裡頭看到西郡夫妻:西郡優子和她的丈夫,兩人都是冰堡的員工,也是從小與勇利一起長大的朋友。維克多舉起手和兩人打招呼,兩人也露出微笑,邀請維克多進入。維克多的愛犬馬卡欽則在裏頭無辜的朝他搖尾巴,露出討好的表情,彷彿要請求原諒。維克多忍不住笑了出來,拍拍馬卡欽的頭。

『幹得好,馬卡欽。』他以母語的俄文小聲對愛犬說,馬卡欽獲得稱讚,立刻嗚嗚的抬起頭,很是得意。

 

從中控室的大玻璃可以清楚看到獨自在冰場練習的勝生勇利。

勇利低著頭,一個人默默的在冰上繞圈,好像要排遣掉內心徬徨似的不斷滑行。在空無一人且無一點聲響的冰場,勝生勇利獨有的韻律感更為明顯,即便只是簡單的滑圈,仍帶著一絲哀愁撩人的情調。

看上去勇利已經練了好一陣子,而西郡家的兩人也一直在中控室守護著勇利。

 

「從以前他就很常一個人來練習,對吧?」維克多發問,但顯然這是一個肯定句。西郡家的兩人沒有反駁,優子把話接了下去:「是啊,從以前就這樣了。我那時候就覺得,勇利真的好喜歡滑冰,也不跟朋友去玩。」

「那是因為勇利本來就不擅長交朋友吧?除了滑冰以外,那傢伙幾乎不會主動去爭取什麼東西。」聽到優子的話,西郡轉過身,沒好氣的反駁。然而,這名男子顯然也十分關懷勇利,西郡旋即又補充:「……但我仍不希望勇利止步於此。」

「嗯,我也是。」他身旁的優子附和。

她將雙手握在胸前,溫柔地凝視玻璃對面的勇利:「而且,別看他那樣,勇利其實超~級不服輸唷!我總是在想,要是維克多能把還沒有任何人看過、真正的勇利引出來就好了。」

 

如果要維克多斷言,此刻在場上獨自練習的勇利十分美麗。他完全沒有意識到西郡夫婦正注視自己,甚至根本不知道維克多也在場,只是專注於每一個滑行。如同優子所說,勇利真的很喜歡滑冰。對於勇利的滑冰,維克多沒想到他身邊的人竟看得如此仔細,甚至能從他們自己的角度得出與維克多相同的結論。

然而勇利的滑冰與維克多、與尤利有著本質性的不同。看著勇利的獨自練習,維克多終於理解了那根本的差異。

勇利的滑冰不是用來爭奪榮耀,他是為了站在這個冰場才繼續滑冰。勇利的滑冰對他而言只能是滑冰本身,滑冰就是勝生勇利。勇利或許不服輸,但他的不服輸卻非好強。

是故,維克多必須知道勇利最無法割捨的東西是什麼,並且從那個地方下手。

倘若硬逼勇利去爭奪光榮,如同勇利在去年Grand Prix對他自己所做的那樣,則勇利的潛力就不會展現在眾人面前。弔詭的是,倘若一個選手真對勝負毫無感觸,這名選手基本上也走不下去,勇利顯然卻非如此。勇利應該也能明白,榮譽之路畢竟是一條荊棘之路。要走上頂峰,期間的決心和痛苦非同一般,而維克多認為目前的勇利無法作到那種地步。

換言之,僅靠金牌和勝利無法促使勇利覺醒,如同任何妙藥都無法讓沉眠的睡美人甦醒。然而,要是能在眾人面前將其喚醒,不是很有意思嗎?

思及此,維克多輕笑起來。

「把小豬變成王子的魔法啊……」維克多將食指抵住下唇,以母語輕聲呢喃,旁邊的西郡夫妻朝他投來疑惑的目光。

見狀,維克多搖頭,沒打算多做解釋。

「不,我自言自語而已。」

隨後,他向西郡夫妻道謝,在勇利發現以前悄悄離開了。

 

翌日,維克多決定了尤利和勇利各自的曲目。

短曲的分配如下,尤利表演《關於愛~Agape》,而勇利是《關於愛~Eros》,這兩首相依又迥異的曲子來自維克多為下一賽季預留的編舞。《關於愛~Agape》的旋律優美而聖潔,以勇利的話來說,就是「彷彿還不知愛是什麼」那樣的潔白無瑕;相反,以同一旋律為基礎,《關於愛~Eros》則如艷紅的薔薇,致命且誘人。

平心而論,就選手與曲子的共鳴度而言,應當讓尤利表演《關於愛~Eros》,內斂的勇利表演《關於愛~Agape》才對。這樣的組合對這兩人來說最為舒適,也最得心應手,但維克多並不打算如此安排。

果然曲目才剛分配下去,尤利就開始跳腳。

「哈?反了吧!形象完全不對啊!」

維克多則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回答:「不做和大家印象完全相反的事情,不就無法出人意料了?這可是我的宗旨喔。」

說著,眼看尤利還想反駁,維克多露出燦爛的笑容繼續補充:「更何況,你們遠比自己想像的還平庸跟沒有個性,稍微有點自知之明吧!還給自己定什麼形象,真好意思說。明明在觀眾面前也就是小豬跟小貓的差別而已。」語畢,維克多掃了面前的兩人一眼,發現兩人都滿臉鐵青,像被狠狠踩到了痛腳。

維克多想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還有一周,要是沒達到我認可的標準,我就不幫你們任何一個編舞。」

作為不容爭辯的結語,維克多先撂下這句,接著施施然補充:「你們既然自認是我的迷,這點小事總該做得到吧?」

 

維克多此言並不假。

先不論勇利,現役的選手從青少年組的尤利開始,直到頂尖選手裏頭較年長的克里斯,幾乎全是仰望著維克多不可忽視的身影走入賽場。

維克多刻意挑釁的態度立刻就讓尤利的火氣衝上高點。尤利自從進入青春期後,總是很討厭承認自己崇拜過維克多,即便那就是事實。

他氣沖沖的衝著維克多嚷:「知道了,我滑就是了,那個Agape!這可關係到我在成人組的初陣,你會給我編一個絕對能贏的節目對吧!」

尤利的反應完全在意料之內,維克多抬起下巴微笑俯視尤利,繼續火上澆油:「能不能贏可要看你自己喔?嘛,要是讓我來滑,當然是絕對會贏。」

維克多的話讓終於讓尤利徹底動怒,他用力踢了一下冰面,音量也不自覺放得更大,右手直指勝生勇利。

「聽好了,要是我贏了這傢伙,維克多你就給我回去俄羅斯,然後當我的教練。這就是我的願望!」

維克多看著尤利眼底搖曳的火焰,對自己的成果滿意極了。他垮下肩膀,假裝輕描淡寫的回答:「好呀,可以。」

維克多這句話似乎給了尤利無限希望,他得意洋洋地抬起頭,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維克多非常明白這個小鬼正在想些什麼,他此刻顯然已完全沒將勇利給當作對手。公平起見,維克多接著轉向一直沒出聲的勇利,詢問他的想法:「勇利,你呢?贏了這場比賽的話,有什麼願望嗎?」

 

原本維克多是預期勇利講出和尤利類似的話。

比如,希望維克多編出最精湛的動作、希望藉由維克多成為更厲害的選手、希望透過維克多獲得通往成功的捷徑……諸如此類。

即便昨晚在勇利不知情的狀況下,看到了他最無掩飾的滑行,維克多心底對勝生勇利的想法仍未脫離大多數追逐維克多的選手印象。然而,如同晚宴以來的每一次接觸,勝生勇利總有辦法一次次超越維克多的想像。

聽見維克多的提問,勇利沒有馬上回答,他好似相當緊張的盯著地面地面,深吸了一口氣,握緊拳頭才開口。

 

「我想和維克多一起吃豬排丼。」

咦?維克多略感驚訝的看向勇利,而尤利同樣滿臉不解。

維克多知道豬排丼確實是勇利最喜歡的食物。不過,吃豬排丼?和我?為什麼?

勇利沒有管兩人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下去:「……之後我還會贏很多比賽,也想一起吃很多豬排丼!所以,我要滑Eros,我會盡全力挑戰那個Eros!」

原本目光還有些游移的勇利,在今天第一次直視了維克多的眼睛。

──勇利,其實很不服輸呢。

──除了滑冰以外,勇利從來沒有自己爭取過什麼東西。

昨晚勇利朋友的評語短暫出現在維克多腦海,他對上勇利的雙眼,看見勇利緊皺的眉頭和眼眸的不確定,就連雙頰都因為激動而泛紅,簡直像要當場哭出來一樣,卻又無比堅決。從來沒有主動爭取過滑冰以外的東西,那個羞怯的勇利,竟首次表明不肯退讓,認真地希望能與維克多分享得勝的滋味。

明明早已嘗遍勝利,但勇利純粹的願望卻彷彿更加甘美。

在那一瞬間,維克多動容了。

 

「真棒,我最喜歡這樣了!」他忍不住展開笑容,脫口而出。

旁邊的尤利用看怪物似的目光望向維克多,就連勇利都對維克多的反應有些懵懂,即便如此維克多還是無法停止微笑。

──好開心。

維克多無法解釋自己為何會如此高興,勇利笨拙的話彷彿某種糖蜜,讓他的胸口感到溫暖,簡直像在一場找不定落腳點的飛翔首次看見陸地,驚喜得不可思議。

 

 

由滑冰界的現役傳說維克多尼基弗羅夫主辦,長谷津町民聯合會所合辦的「溫泉 on ice」表演賽,即將在一周後盛大舉行。

活動才剛公布不過幾小時的時間,消息就在網路上傳開,地方報紙也以頭版報導這個消息,溫泉旅館烏托邦勝生的電話整天響個不停。

事實上,自從維克多擔任勇利教練以來,勇利的晨跑便曾數度受到瘋狂支持者和小報記者打擾。這件事會影響到選手狀態,維克多身為教練非得盡速解決不可。然而,無奈維克多本人正是現任世界冠軍,由他出面不只無法趕走擾亂訓練的閒人,反而還使對方更加激動,遂使訓練中斷的時間變得更長。

就在兩人深感困擾的時候,勇利的母親寬子伸出了援手。寬子知道兩人的難處後,動用她自己的人面──多數是長期來烏托邦勝生泡湯的老客人,請求長谷津的居民協助維持勇利的訓練環境。這件事一傳十、十傳百,促成了長谷津人的大團結。也不知道勇利的母親是怎麼告訴她的朋友,一些老長谷津居民甚至自動自發組成勇利的後援會,每天固定時間排班站崗。

維克多後來才知道,每天都在橋上釣魚的老伯同樣也是後援會的一員。某天,老伯趁勇利不在時,還偷偷地用彆腳英語問維克多要不要入會,並當場獻唱了一曲名叫〈長谷津真是好地方〉的民謠。當然,對於地方後援會的存在,勇利本人是完全被矇在鼓裡。

無論如何,多虧了長谷津市民的幫忙,勇利的晨跑路線至此沒再出現騷擾。

 

就維克多的觀察,長谷津人口數不多,城鎮規模也不大,但以比例而言,滑冰愛好者並不少。有趣的是,即便是一輩子沒看過滑冰比賽的長谷津人,也幾乎全自認是勝生勇利的支持者。從車站到商店街,勇利的海報貼得到處都是,顯示長谷津的居民對這位日本的王牌選手有多麼自豪,說勇利是長谷津難得一見的大名人恐怕也不為過。

好玩的是,隨著勇利和維克多一起活動的時間變長,原先還不知道該拿維克多如何是好的居民們也都開始主動跟他打招呼。只是大多數居民完全不知道維克多這號人物,僅僅因為「這個外國人是勇利的老師」而給予尊敬。維克多對此感到十分新鮮,勇利本人則倍感困窘。

 

某次晨跑後,當兩人慣常在長谷津城下小公園小聊時,勇利曾試圖向維克多解釋:「長谷津的大家只是因為我在這個地方出生長大,就無條件支持我而已。有一些人甚至連花式滑冰在做什麼都不明白,只知道我好像在哪裡比賽……的樣子。所以,絕不是我的知名度超過維克多什麼的。」

他似乎對自己在長谷津遠較維克多受歡迎而感到十分難為情,連耳根都紅起來,幾乎都可以感覺到臉頰的熱燙。

維克多則一派輕鬆的澄清,他根本毫不在意,反倒覺得輕鬆許多。此外,他也對勇利的反應感到十分有趣。雖然勇利有意識到自己被家鄉的人重視,但他竟神奇地堅決不肯相信自己真有這種程度的魅力。

維克多一邊琢磨勇利的反應,一面在心底斟酌該如何改變勇利這層心理障礙。

 

再回到「溫泉 on ice」這個活動。

曲目分配下去以後,維克多首先示範了動作給勇利和尤利看。兩人都是高段的職業選手,應當不用維克多費神多次示範,很快就能將動作編排記熟,剩下就只是細部的微調及演技表現。

第一次示範時,維克多毫無保留的將自己想表達的內容呈現在兩人眼前;以Agape傾訴無垢而自我犧牲的愛,在Eros沉浸於無盡的貪戀與歡愉。早就看過維克多練習這兩個短曲的尤利沒多大反應,倒是勇利一雙眼睛圓睜,對維克多的演技純然折服,幾乎只差沒像冰堡的優子小姐一樣高興到瀕臨暈厥。

而這莫名地讓維克多感到很有成就感。

 

「勇利可以跳幾種四周跳呢?」

示範完後,在決定該先教誰前,維克多站在冰上隨口問了勇利。勇利對自己先被點名顯然有些忐忑,但仍乖乖回答:「會跳4T(後外點冰四周跳)。4S(後內四周跳)的話,練習的時候比較容易成功,比賽的話就……那個,只要努力的話,我想一定可以!所以──」

無視於勇利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維克多直接打斷他:「我知道了。那勇利就先做基礎練習,我先教尤利奧跳。」

勇利缺乏把握的回答使維克多想起一件事。

他記得,在勇利模仿維克多的《伴我身邊不要離開》時,是連4F(後內點冰四周跳)這種難度高於4S4T的跳躍都有漂亮完成。換言之,勇利能夠掌握的四周跳至少已有4T4S4F三種,技術層面絕對不低。而他的跳躍之所以一直無法有亮眼表現,癥結果然還是勇利的性格。

「欸?」聽到維克多的話,勇利一愣,明顯露出失望的表情。維克多見狀,不禁微笑起來:「我可不會要勇利做現在還辦不到事情喔。想想看,至今為止,勇利在正式比賽究竟跳躍失敗了幾次?明明就有足以獲勝的技術,為什麼發揮不出來?」

面對維克多平靜的責問,勇利稍微低下了頭。他以完全聯想不上二十多歲男性的無助姿態,侷促的絞著手指回答:「我想,應該是因為我對自己不夠有自信的緣故。」

──嗯嗯,賓果。

維克多在心裡給勇利畫了顆星。

在這種狀態下,要勇利表現出Eros強欲的張力,簡單來說就是「不可能」。

「沒錯。所以,讓勇利對自己有自信就是我的工作。」這樣說著,維克多朝不安的勇利伸出手。他勾住勇利的下巴,借力滑到勇利面前,直到兩人幾乎額頭相抵,近得都能感覺到彼此的鼻息。

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勇利因冷空氣而略顯乾燥的嘴唇,飽含暗示地摩娑。

事實上,從他來到日本那天開始,由於勇利明顯的抗拒,維克多也不再堅持與他肢體接觸。然而,經過一周餘的觀察,維克多確信自己多慮了。

從昨天勇利的願望,維克多得到一個結論。

對勇利而言,重要的不是贏得勝利,而是「在維克多面前贏得勝利」。他雖對獎項淡薄,但卻極不希望在維克多面前洩氣。維克多是勇利渴望能一起分享美好事物的對象;甚至,正如去年Grand Prix晚宴勇利的自白,維克多對他而言幾乎就是滑冰之神。

也就是說,就算金牌和榮耀無法鼓動勝生勇利,「維克多‧尼基弗羅夫」卻可以。

以對情人低語般的語調,維克多故意湊到勇利耳邊呢喃:「世界上的人們,都還不知道勇利真正的Eros……那或許是勇利自己都未曾察覺過的魅力。能不能快點把那部份的勇利展現給我看呢?」

維克多沒打算放過這個機會,他會盡可能藉此帶動勇利。更何況,維克多本人也不討厭碰觸勇利,畢竟對方臉頰脹紅、不知所措的樣子實在可愛。

只可惜,這種綺旎狀態沒有持續太久。

維克多差點忘記在場還有一個不解風情的十五歲了。聽見尤利不滿維克多磨蹭

太久的嚷嚷,他輕笑著鬆開右手,反正方才的衝擊應該也足夠了。維克多滿意的看著已然方寸大亂的勝生勇利。

「對勇利來說,自己的Eros到底是什麼,希望你好好想一想囉!」拋下這句話後,維克多就心情大好的滑走,獨留勇利怔然呆立在後頭。

 

 

距離「溫泉 on ice」表演賽還有四天時,兩位選手的動作表現已有七、八成以上的完成度。不過,在演技的展現上,則雙雙陷入了瓶頸。

一方面,勇利對於自己的Eros為何仍感到迷惘,最後竟連「豬排丼就是我的Eros」此等莫名其妙的發言都講了出來。老實說嘛……食慾和色慾同樣都是人類原初慾望的一種,也有人認為色慾的極致其實和食慾相通,所以勇利的想法不是不行……但維克多總覺得勇利還是什麼都不明白。

另一方面,一開始自信滿滿的尤利,則不甚意外地亦在Agape的表現碰上難關。過於年輕氣盛的尤利無法將突出的自我收斂下來,使得Agape那種彷彿向上天祈禱的純潔無瑕感完全不見。對此,維克多接二連三地將他丟去寺廟──如果長谷津有教堂,他也不排斥把尤利趕進去,好讓他徹底安靜一下。

直到尤利能察覺到世界上除了靠拚搏所得的報償,他自己的身邊仍存在無償且無私的情感時,這首Agape才能完整。當然,維克多可不會一一將這種隱微的感觸告訴尤利。反正說了那小鬼也聽不懂,只會哇哇亂叫而已,不如讓他自己體會。這就是維克多將尤利趕去寺廟打坐冥想的理由。

 

等到尤利終於領悟到Agape的意義,已經是距離表演賽只有二天的時候。

那一次,維克多將尤利跟倒楣擔任保母的勇利一起送去瀑布修行。他聽說日本僧侶會進行這種洗滌心靈的儀式──雖然維克多認為勇利已經能把握具清澈感的演技,但讓他與尤利交流一下或許也會有幫助。

尤利似乎在瀑布底下想起一些回憶。

在那之後,任誰都看得出來,尤利終於找到了他的Agape,他本人想要給予保護、給予慈愛的對象。

維克多自不會傻到去問尤利他的感想,但大致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事實上,尤利的家庭並不完整。在他幾次大型的比賽,幾乎沒看到尤利的家人如其他小孩的雙親那樣出現,但個性倔強的尤利總裝作毫不在意。

只有幾次,當選手們到莫斯科比賽時,維克多看過尤利的家人。那時候還沒真正進入叛逆期的尤利還很開心的拉著維克多,向他最重要的家人,唯一的祖父,介紹自己的偶像。尤利討厭示弱,因此除了教練雅科夫和維克多,冰場多數夥伴都不太明白尤利的狀況。但維克多看得出來,尤利的隱瞞絕非是對祖父的貧窮感到丟臉。這名少年全心全意愛著他的祖父,也因自己的祖父而驕傲。比誰都好強的尤利,僅僅是希望能先展現出最好的成果,再高高興興地將祖父帶到眾人眼前而已。

現在的尤利,想必是在心中描繪祖父的形象,希望能將這支表演獻給他吧?

 

另一方面,相對於已經穩定的尤利,勇利的部分則使人感到擔心。

眨眼間,距離表演賽僅剩一天,勇利的Eros卻仍缺乏骨幹。儘管勇利已盡可能在短時間內掌握動作,卻看不到那首曲目該有的驚心動魄;放蕩和沉淪、熱戀與逃離,勇利雖試圖演出這些感情,但仍像少沾了蛋汁的豬排那般,總覺得缺乏最關鍵的醍醐味。

這次維克多決定靜觀其變。

他認為自己能做的都已經交給勇利了,剩下的是勇利必須自己克服的難題。他知道勇利私底下在跟尤利學4S的跳法──就在維克多因為心情鬱悶而喝了一整晚酒的那天早上,也欣慰於那兩人關係的改變,只是勇利的表演依舊與Eros有著遙遠差距。

就維克多對尤利的了解,正式比賽時,那孩子一定能比目前發揮得更好。也就是說,假使勇利再無起色,則維克多回去俄羅斯就會變成定局。

為此,維克多無數次在內心嘆氣。

他並非不希望尤利贏。應該說,無論哪一個Yuri贏得比賽,維克多都會打從心底高興。然而,就這麼回去俄羅斯,對維克多而言,總覺得有種無功而返的煩躁感,委實很不痛快。就在維克多隱藏的焦慮中,「溫泉 on ice」表演賽的那天終於到來。

 

作為評審兼主辦人,維克多在這場比賽也費了不少心思。

比如說,他跟勝生家人、美奈子及西郡一家精心挑選出勇利和尤利最好看的照片,放在海報展示。又例如,他特地請人從俄羅斯把自己的表演衣裝全數運到日本,隨便那兩人挑選。

在眾多衣物之中,尤利挑到的是維克多青少年組時期的衣物。以白色為基底,妝點羽毛與碎鑽,是很符合天使般純潔形象的裝扮。至於勇利,則挑中同樣屬於維克多青少年時期的一件黑色服裝。

那件衣物在黑色的衣料上縫著宛如冰晶的裝飾,一側的衣襬垂下,給人宛如裙襬的感覺。勇利一發現那套衣服就立刻愛不釋手。聽說,勇利第一次看到維克多的表演時,維克多就是穿著這套服裝。

維克多看他那樣喜歡,也不吝於解釋:「這套衣服是因為以前我頭髮很長,想給人男女雙方的印象,才特地請人設計成這樣。」

當初,維克多以這套服裝表演的曲目是《紫丁香仙子之舞》,出自於芭蕾舞劇《睡美人》。紫丁香仙子為了挽救公主奧羅拉的死亡,將詛咒改成永遠的沉睡。由於紫丁香仙子的挽救,只要有真愛的一吻,奧羅拉就有希望從沉眠中轉醒。在坐擁眾多經典芭蕾舞劇的俄羅斯,《紫丁香仙子之舞》可說最為膾炙人口的其中一首。維克多沒想到,正是自己無心的這句話,將勇利表演所欠缺的最後一塊拼圖推回正確的位置。

 

「溫泉 on ice」當天的表演,如果說尤利是將實力完全發揮,完成目前為止最有情感的一次表演,勇利則可說切切實實的展現出前所未見的演技深度。

以往,勇利的表演都以輕盈透明的風格為基調,流暢的舞蹈動作搭配彷彿不知世事的表情,予人一種禁慾似的美感。然而,在此次《關於愛~Eros》的表演中,勇利一反常態,舞出了極為狂烈的表演。

伴隨小提琴激昂的旋律,冰上的勇利擺弄著平常難以想像的撩人姿態,如同欲迎還拒地逗引男人將自己擁入懷中的美女。

──來吧,你想要我。

從他的舞姿,彷彿可以聽見勇利的輕語。

勇利所扮演的美女宛若初嘗禁果的處子,首次因愛情的歡愉而顫抖,又因自己對愛欲無饜的貪求而不知所措;明知是不可碰觸的禁忌,竟深深著迷不可自拔。在這支表演中,勇利那清純無助的神情發揮了最大的催化效果,和其勾引的動作形成鮮豔對比,竟是格外煽情。

──看著我。

勇利的舞蹈正如此傾訴。

──只要看著我。

舞蹈中,勇利的眼神一度與維克多接觸。他眨眨眼,露出微笑,像朝維克多遞出邀請。那是一支為維克多而跳的舞蹈,正如賽前勇利對維克多的懇求──「我會成為最好吃的豬排丼,請好好看著我,只看著我一人就好。」僅短短的一夜,勇利的表演竟從依樣畫葫蘆的迷茫,轉化出與維克多迥然有別的詮釋。

令人驚艷。

維克多必須公允的承認,勇利的表演無話可說。不需要觀察現場觀眾的反應也知道,所有觀眾都為了勇利而沉醉,心臟因他的舞蹈而瘋狂跳動。他望著勇利的舞蹈,不自覺的屏息。維克多至此確信了,沒錯,勝生勇利那只向維克多一人綻放的光彩,就是自己想要尋找的東西。

沒有其他人能給維克多帶來如此感動。

 

最後,比賽結果出來了。

勝生勇利取得優勝,尤利‧普利謝斯基決心鍛鍊雪恥,而維克多繼續留在日本擔任勇利的教練。

維克多對這個結果可說非常滿意,而他對勝生勇利也有了新的評價。

至於來去如風的尤利,在比賽結果出來以前,就已經先自己打包好了行李,搭上最近的一班飛機回到俄羅斯。維克多對此並不意外。不如說,要是倔強的尤利肯留下來看勇利發表勝利感言,那才是最難以置信的事情。

然而,發現尤利不告而別後,本來應該比誰都高興的勇利仍不滿抗議了許久。最後,還是不知為何有尤利聯絡方式的優子替他播了視訊,親眼見到尤利平安回到聖彼得堡後,勇利才終於破涕為笑。

明明電話那頭的尤利滿嘴可都是開戰宣言呢!

──果然,勇利非常有意思。

維克多習慣性地將食指豎在唇畔,微笑看著勇利和尤利沒有交集卻意外和平的對話。因為兩人的互動太好笑了,維克多也彎下腰,對螢幕上的尤利打招呼:「嗨嗨、尤利奧,身體都健康嗎?雅科夫有沒有氣得閃到腰?」並毫不意外地聽見對方不滿的大吼:『閉嘴,老頭子,你才閃到腰!還有那邊的豬排丼,不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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