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題。

 

昨晚一邊聽歌一邊發的短篇〈鏡子與夜〉,因為被了不起的一位太太單從文章就發現了原本的意圖.......所以在此奉上解答篇。

假使YOI不是一個沒有櫃子的世界,他們會怎麼樣......如此設想而寫出來的衍生。我想YOI的故事最觸動我的其中一處,正是因為他讓我們看見一個「愛」會被真誠祝福的美好地方。

無論如何這是一種揣測,還有對YOI這部作品的感謝,我只想成為完結篇以後,在聖彼得堡還是哪裡都好鼓掌恭喜他們結婚的一員。先前那篇純粹是作為一種象徵與暗示,為此人物的對白也顯得刻意,在解答篇就以比較不OOC的劇情方式進行了腦洞的簡單對照。不過,既然是以一個跟原作截然不同(比較接近我們所處世界)的架構切入,我想設定本身就已經OOC了吧()當然,秉持傻白甜的天性最後也不會BE

 

以下正文。

因劇情可能會稍微使人難受,中間也有〈鏡子與夜〉原篇的文藝車很遺憾的這部分沒打算擴寫,還請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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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swer 1

在他們公開承認關係那天,維克多的個人社群網站幾乎立刻被大量留言擠爆。

 

除了祝福的言語,還有許多毫無理智的辱罵。特別是俄羅斯這樣保守的一個國家,無法接受他們的英雄與一個男人交往的傢伙大有人在。

雖然早有預料這種情況,但看多了果然讓人心情欠佳。對那些人而言,他們寧可維克多流連花叢感染疾病,都好過與一個同性別的人長相廝守。

──何等荒謬。

維克多將手機丟到旁邊,百無聊賴的開始搓揉愛犬馬卡欽蓬鬆的絨毛。慢慢地,他的動作停下來。終於,維克多忍不住仍從沙發翻起身,重新把手機撿起來,播通了已回到家鄉的戀人電話。

「喂……勇利,還在睡嗎……我?我還好,倒是你那邊怎麼樣。」

電話那頭勇利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柔和。勇利的影像照在手機螢幕,看起來眼眶有點紅。維克多和勇利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幾乎閉口不談新聞和留言的事情。一邊講,他一邊移動到書桌前,打開電腦進到勇利的社群網頁首頁。

才剛打開,維克多的動作就瞬間凝滯了。

 

果然,除了使用勇利母語日文的留言,大量不堪入目的俄文和英文進駐了勇利介面,數量甚至遠超過維克多自己的頁面。維克多看著看著,逐漸感覺喉頭就像被一點一點掐緊,空氣從胸膛被擠出,只剩下燃燒的憤怒。

無論別人怎麼咒罵維克多他都毫不在意,但勇利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他所為人詬病的唯一問題僅僅是因為維克多愛他。

 

『……維克多?維克多,還好嗎,怎麼都不說話了。』影音電話另一頭,勇利關切的聲音傳來。維克多不禁咬住下唇,好不容易才忍住哽咽,以及相應的沮喪。他不想讓勇利察覺任何異狀。

「我沒事。」

維克多希望至少在此刻自己能傳達給勇利足夠的堅強。然而,如同維克多認識勇利之後的每一次爭執,他總是很快敗下陣來。

『騙人,才不是沒事。』

勇利冷靜到幾近異常的語氣讓維克多驀地感到一陣心慌。馬卡欽在維克多腳邊不安地繞來繞去。

「勇利……」維克多呼喚戀人的名字,他的聲音高得神經質。大吼也好崩潰也好,都跟我說啊,勇利!維克多這樣想著,但脫口而出的卻是另外一句話,且近乎帶著懇求:「勇利……先不管我,你真的還好嗎。」

聞言,電話那頭的勇利沉默了半晌,一點聲音都沒有。維克多用冰涼的手抓著手機,指尖冷得像沒有感覺,良久他才回覆:「我沒有問題,維克多也要加油。」

維克多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他撫摸自己的臉頰,明明應該要落淚的眼眶卻乾涸一片。電話另一端的勇利笑起來,聽起來卻像要哭泣。

 

『對不起,我也想……我也想要抱著維克多大哭一場。可是現在不行,總覺得要是我現在做了,就是對那些人認輸一樣。爸媽和真利姊也都這樣認為。』勇利以緊繃卻篤定的聲音如此告訴維克多,他聽上去相當疲倦,但彷彿想將力量傳給獨自待在聖彼得堡的維克多一般,一再重複這段話。

維克多現在非常慶幸勇利還待在長谷津。他希望勇利暫時別回聖彼得堡了,至少別在鋒頭的當口回來。

維克多閉上眼睛。

「勇利還是暫時先待在日本比較好。」

『嗯,我也覺得維克多會這麼說。』

「抱歉。」

『有什麼好道歉,又不是維克多的錯。』勇利輕笑起來。他隨後將話題扯開,講到家裡又煮了火鍋,還有很多份炸豬排,要待在家裡一周不出門都不成問題。事實上,維克多同樣託朋友買了一些食糧,打算窩在公寓裏頭足不出戶。

思及此,他們一起笑起來。

 

「啊啊,好想吃勇利煮的豬排飯。」最後,維克多以這句話作結。

勇利於是也笑著承諾:「嗯,那有什麼問題,等見面一定煮給你吃。」

 

Quiz 2

維克多‧尼基弗羅夫推開俱樂部的大門。

他已經等待這個時刻等得太久,維克多幾乎一秒都不願浪費。

門內是一條長廊,緊接著昏暗的房間,來到走廊盡頭的木門前,毫不猶豫地打開。房內,水晶燈緩緩旋轉,光線影影綽綽,維克多朝前踏了進去。

空氣瀰漫醉人的香氣。

在維克多兩側展開鋪著忍冬花紋壁紙的牆面,牆上鑲了無數面鎏金框的鏡子,一重又一重地映出維克多面無表情的臉。房間四處掛著從天花板流洩而下的布幕,幕緣掛著細緻的流蘇滾邊。從其中一面布幕,隱約可以透過布幕的縫隙聽見琴音與人低聲交談的聲響,宛如舞台的正面及裏面。

 

維克多慢慢朝那兒走去,他的皮鞋踏著暗紅地毯而毫無聲息。

他用戴著手套的右手撥開布幕。

在那布幕裏頭又是一個房間,挑高天花板畫著人造的藍天,紅色地毯繼續往前延伸,直到房間深處。房內仍然有無盡的鏡子,雕花燭台錯落其間。洛可可式東方風情的高櫃立在牆邊,櫃子裏頭陳設著許多顆雕刻精緻的蛋雕,還有一對畫著盛開花朵的瓷盤。零散擺在房內的茶几放置了多杯半空的高腳杯,還有僅剩一半的酒瓶。房間內矗著一台鋼琴,無數黑影兩兩相擁地繞著鋼琴舞動,女伶忽高忽低的聲音襯著細碎的鋼琴旋律。

一場宴會。

維克多調了一下自己的領巾,又跨了一步。那些黑影注意到維克多的存在,驀地全停下了舞蹈,悉悉簌簌地害怕地退到角落,無聲無息地屈膝敬禮。維克多冷哼一聲,黑影讓出的路線正對著房間的中心。在空無一人卻在演奏的鋼琴前方,整個房間的焦點處,擺了一張異常華美的椅子,維克多要找的人就在上頭沉睡。

 

──黑色頭髮、棕色眼睛的睡美人。

 

他來到椅子跟前。

纏著椅子的荊棘正綻放著紅花,睡美人蜷著身體如嬰孩一樣午睡。那人的右手戴著一只與維克多一模一樣的金戒指,那是他們隸屬於彼此的證明。

維克多彎下腰,謹慎的脫下手套,收進口袋,才伸出右手輕輕碰觸那人的手背,一路到手臂,然後是隨著呼吸輕微起伏的胸膛。維克多的手指又劃過突起的鎖骨再到頸子,慢慢碰觸耳朵的輪廓,順著顴骨摸索到臉頰,最後停在嘴唇。

那人正側著頭酣睡,嘴唇微微張開。

維克多用拇指摩娑那人柔軟的唇瓣,將自己靠近。他以彷彿要親吻冰晶一樣的輕柔動作貼上對方的雙唇,那觸感既甜美而又冰涼。

「醒來吧……我美麗的愛人。」他在對方耳邊輕聲呢喃,左手愛憐地梳過那人短而柔軟的頭髮,維克多毫不懷疑對方會因此而醒。

他很有耐性,可以等對方一點一點地醒來,而他醒來時,維克多將是唯一在他身邊的人,並獲得那獨一無二的微笑。

──沒錯,一個真愛的吻,童話總是喜歡這樣堅稱。

在維克多期待的注視中,那人靠在椅子扶手的手指動了一下。接著,他的眼簾輕輕振動,終於睜開了雙眼。

那人用大夢乍醒的朦朧目光看向維克多。隨後,他好似認出了維克多,露出了滿足的笑容。他用手覆住維克多停在其臉頰的左手,半瞇起雙眼。乍醒的勇利帶著慵懶的神情,打了一個大哈欠。

維克多毫不介意。

「睡得還好嗎?」他柔聲問勇利。

「嗯……好到幾乎不敢想像我竟會醒。」

語畢,他笑著呼喚維克多,另一隻手搭上維克多的背,富含暗示性的往下滑。維克多順著對方的動作傾身,同樣輕笑著將那人一把納入懷裡。

「維克多。」

「勇利。」

透過維克多的擁抱,勇利安靜下來。半晌,維克多熟悉的怯生生語氣在他肩頭響起,那是他的勇利。

 

Answer 3

考量到兩人倘若正式承認伴侶關係,可能會讓至今為止都能以「維克多‧尼基弗羅夫和勝生勇利只是惺惺相惜」來說服自己的大眾再也無法自欺,甚至影響到比賽的發揮,維克多與勇利已達成協議,不要太早公開關係。

他們也很小心,沒在公開場合做出會確證類似假設的事情。

本來,維克多與勇利理應會在許多人猜想他們關係匪淺,但卻無從證明的情況結束滑冰選手生涯。然而,就如薄薄的紙永遠包不住真正熱烈的火焰,再深的櫃子也藏不了光芒。

儘管他們已經足夠謹慎,卻沒料到會有記者跟蹤他們到維克多的家。在那裡,那個記者非常下流的架設了隱藏攝影機,拍下兩人出門前接吻的畫面。

 

看到周刊報導出兩人親吻的多張照片時,維克多氣到直接將那本雜誌摔到地上,也摔了很多其他的東西。同一個冰場的同伴都嚇壞了,他們從沒看見一向優雅的維克多發過那樣的火。更多的記者很快就蜂擁而至,圖片也網路轉開。

最後,是從他們第一次一起度過的大獎賽之後,就與維克多一起待在聖彼得堡受訓的勇利拉住維克多。他用擔憂的眼神望了維克多,又看了冰場的同伴幾眼,才悄聲說:「……你可以否認。」

 

維克多拒絕了。

要他為了自己的形象,將一切麻煩都推給勇利,然後自己兩袖輕鬆,維克多無論如何都做不到。他有想過,假使自己一起跳出來承擔,至少勇利那邊受到的壓力就不會太重。對此,勇利倒是不置可否。

「怎麼可能呢,我可是從全世界搶走那個維克多的男人。」

他笑著聳聳肩,如此告訴維克多,看上去甚至比維克多更有覺悟:「──要恨就讓他們恨到底吧。」

 

維克多那時再一次覺得,勝生勇利實在非常帥氣。

明明平常總看起來十分溫柔,但卻能像這樣豪不猶豫的擋在維克多身前,總是在關鍵時刻果決得不可思議。維克多雖沒說出口,但他同時也認為,自己是從全世界手中獨佔了勇利的那唯一的幸運男人。思及此,他忍不住將勇利抱進懷裡,頭靠上他的頸窩,像兩個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浮板。

 

「嗯,就這麼辦。」

 

Quiz 4

「……我睡多久了?」

「不太久,真的不久。」維克多執起勇利的手,在手背落下一吻。勇利看著他,不知何時已單手捧住維克多的臉頰。他用大拇指撫摸維克多的眼角,惡作劇一樣的笑了出來:「說謊。」

「勇利不在,時間也沒意義。」

「然而,我睡著時卻不斷夢到你。」

維克多沒有反駁,他近乎貪戀地品嘗勇利似著開玩笑時那有點羞怯但又調皮的神情。勇利伸起懶腰,舒展雙腳,維克多等到他準備好了,才將勇利拉起來,荊棘一條一條的斷裂,血紅的薔薇掉下地面,被赤腳往前走的勇利踩碎。

「別踩,會受傷。」維克多見狀忍不住蹙眉。

倒是勇利不以為意:「沒事,小傷而已,這樣才感覺真的有醒來。」一邊說著,他的目光卻從來沒有從維克多身上移開。維克多脫下大衣,將它披在勇利身上。勇利的目光閃爍,乖順的任維克多動作。

驀地,他抓住維克多的手。

「維克多……說實話,你等很久了嗎。」

維克多沉默了片刻,才敗下陣來,他總是無法抵擋這樣的勇利:「嗯……很久。」

勇利眨著眼睛,半晌歛下視線:「抱歉。」

「又不是勇利的錯,何必道歉。」維克多回答,拼命才抑住突然僵硬起來的聲音。勇利並沒有戳破維克多的矜持,他環著自己環顧四周:「哇啊,真神奇的房間,感覺好頹廢。」

維克多也乘著勇利所給的台階,接下話:「恐怕很快也要消失了,被打破的詛咒總是壽命不長。」

「是嘛……那還真可惜,我滿喜歡這裡的擺飾。」

事實上,維克多認為勇利這種笨拙的體貼非常可愛。時隔那麼久才能再次見到戀人為自己操心的模樣,該是何等幸福的事情。維克多幾乎無法止住臉上的笑意。

 

「知道嗎,外面正下著大雪呢。」

「但我還過著春季……」

「是的,直到現在,我們終於又能共享四季,我親愛的勇利。」

維克多把大衣由下而上掛到打著哆嗦的勇利肩頭,兩人望著彼此越靠越近,直到嘴唇又再一次交疊,本來該穿上的大衣應聲落下。

──魔法正在退去,無論是美夢或噩夢都將會清醒,就像雪終會消停。

 

Answer 5

有關花式滑冰現役傳奇維克多和日本選手勝生勇利的「醜聞」傳得沸沸揚揚。

勇利在家鄉長谷津比較不受影響,而維克多在俄羅斯則過著天天被記者追著跑的生活。為了避免維克多再受騷擾,教練雅科夫甚至動用他的所有人脈,幫維克多請了私人保安。

然而,維克多身為勇利教練的行程卻完全停擺了。

 

新聞刨挖了前年維克多休息一整個賽季,飛去日本當勇利教練的小道消息,將他們那時就過著不堪入目生活等等的妄想說得煞有其事。而對於維克多在那一賽季結束後,回到俄羅斯重新參賽,並同時身兼勇利教練,且兩人同樣都在隨後的國際賽事取得優異成績則只有一語帶過。

 

維克多早已對那些新聞麻木,他現在只擔憂影響到勇利。

雖然勇利一直叫他不要擔心,但維克多卻對僅有自己如常的進行訓練而感到前所未有的罪惡感。儘管如此,他也堅持不讓心情影響到表現,作為一流選手的維克多相信自己可以辦到。

──要是這麼簡單就被干擾,就枉費了勇利的苦心。

維克多如此深信。

更何況,除卻勇利一再要求維克多繼續維持對賽事的準備,並保證自己會依照進度訓練,維克多也不知道除了滑冰以外其他證明自己、鼓動勇利的方法。

 

只可惜,即便離開了俄羅斯,勇利的情況仍比維克多所能想像的還要嚴峻。那樣敏感內向的一個人,每天過著被記者緊迫盯梢和不斷看到負面新聞的生活,究竟會是何等痛苦,維克多根本不敢想像。維克多所能做到的只是用視訊或電話和對方交談,一再懇求勇利繼續留在長谷津。他太過害怕俄羅斯這裡的瘋狂人物會對勇利做出什麼憾事。相較於日本,俄羅斯對於同性關係無可救藥的保守,而新聞網路更多見對「玷汙」維克多的日本男人用盡一切可能的詛咒。

維克多感到害怕,他寧可放棄選手的身分也不想失去勇利。

 

儘管如此,維克多的恐懼卻以另一種方式成真。

某天,自從他們通過電話以後,維克多突然就失去勇利的消息。本來,勇利和維克多每天都會克服時差盡量講到話。然而,電話播打無人接聽,網路留言也沒有回音,就在他心急如焚地幾乎要直接飛去日本找人時,長谷津來了電話。

播打電話的是勇利的姊姊真利。

 

『是維克多……嗎?』

電話彼端的真利說完這句停頓了很久,才說完接下來的話。

真利說,勇利在前天摔倒了,就在他們以前常去散步的海邊。

事實上,勇利習慣在心情不好的時候跑去海邊,而從長谷津的大橋要下到海邊,要經過一條階梯。那天他正要去練習的途中,似乎就順道折去了海邊。然而,由於突然出現記者,勇利竟一時驚慌失足跌下階梯。

『沒有什麼大礙,不過……好像有腦震盪。對不起,沒有及時告訴你……我們也跟勇利一樣,不想影響到你的比賽。』

 

聽完真利的話,維克多感到腦袋一片空白。

他機械性的謝過真利,連對方連聲詢問是否要來探望勇利都無法回覆,手機就維持通話中的狀態落到地上。

僅有方才真利的話像留聲機一樣不斷迴繞。

──那個笨弟弟,因為不想要你擔心,所以什麼都沒講,但他狀況真的不好。真的真的很不好。

──而且,明明只有腦震盪,都過了幾天了,還一直都沒有醒來。

 

Quiz 6

維克多攬上勇利結實而細的腰肢,下意識地加深這個吻。對方的手也正摸索著維克多背部略微凸起的肩胛骨,順著背脊一節一節撫摸。

相觸的嘴唇變得炙熱,濕氣於眼眸蔓延,維克多看見勇利溺如琥珀的眼瞳倒映出自己,而勇利也正好低低讚嘆:「眼睛……好漂亮,簡直就像極光變成的寶石。」

說完,他們又再度無暇顧及彼此的眼睛是什麼眼色,距離不知幾度縮減至再無可前進。要是可以,維克多甚至會很樂意把勇利揉進自己身軀裡。

他解開勇利本就單薄的襯衣,勇利同時一把扯下維克多的絲質領巾。

「我不知道你喜歡絲製品。」知道的話,以後我就會多買些──勇利的神情幾乎是這樣說,維克多微笑著回答:「我也從來不知道我喜歡。」

──然而,無論如何,我都會將你帶回我所在之處。

那絲巾悠悠飄抵地面,軟軟的棲息在勇利的衣物上面。

與此同時,未曾停歇的鋼琴音階墜落,吻若驟雨落在光裸肩頭與胸膛。維克多的手滑過勇利的身側,他半跪下來,嘴唇擦過勇利的腹部,舌尖在肚臍打轉,並繼續往下。

不久之後,勇利顫抖起來,單手摀住自己的嘴。

「哈啊、唔。」

維克多、維克多、維克多維克多維克多──在勇利一聲又一聲帶著泣音呼喊自己名字的聲音中,維克多將他放倒在墜落的絲巾旁,不停親吻。

「勇利……」

聞言,勇利笑了起來。僅僅只是些微的差異,那笑容隨著每一次眨眼都遊移於純潔無瑕和濕潤引逗之間。勇利張開雙臂,將維克多緊緊的抱進自己懷中。隨著進一步的動作,那個令人安心的擁抱也解開,換成兩人的十指交扣。在勇利因釘入自己身軀的維克多而顫抖時,他為了使勇利安心而摩娑著他的指尖。

從牆面無數的鏡子及昏暗的照明,可以看到無數個忘情於彼此的他們的身姿,層層展開彷若璀璨的萬華鏡。此時此刻,除卻懷中的勇利,他什麼都不想感受。勇利因著維克多的動作發出有些軟膩的鼻音,聽了會感到胸口一陣騷癢。在快要使人令人窒息的交纏中,維克多感覺神經彷彿即將麻痺,耳邊可以聽見急促的呼吸,一部分屬於勇利,一部分則屬於維克多自己。

 

唯獨琴聲從未停歇。

 

「我知道、你一定會,叫醒我。」就在鋼琴突地瘋狂按上某個斷音,發出激烈卻令人無法閉耳不聽的和絃時,勇利也掙扎著弓起身體。

他咬緊嘴唇,從唇邊斷斷續續地可以聽見這幾句話,泛紅的眼眶好似要掉下眼淚。當然並非是因為情緒起伏,而是出於某種更加原始的行為。

「就像我,無論如何也都會,嗚,叫醒你。」勇利抽著氣,用幾乎暈厥的語氣執著的摸著維克多的面頰說。維克多更加扣緊他的手指和腰。

與此同時琴聲也來真正的高點。

──勇利,終於回到我身邊的勇利。

低啞的悶哼從維克多的喉頭逸出,帶來近乎酩酊的感受。然後,如同來時那樣快,那近乎使人感到害怕的饜足如潮水退去,他們坐在此時已變得寂靜無聲的原地,理智再次回歸掌控。維克多感覺到勇利撥開自己的瀏海,在眉間落下一個吻。

他們額頭相抵喘著氣,良久,勇利笑出聲來。

「真荒唐。」

「沒錯,太荒唐了。」

「我本來以為維克多是更有自制力的人。」

「我也認為剛睡醒的勇利應該沒有這方面的興趣。」

「簡直就像又被下了魔法。」

「如果這麼簡單就可以了事,平安把勇利帶走,我倒是不介意。」

一來一往間,勇利脫離維克多的懷抱,彎下腰撿起他自己的衣物。維克多再次把拋在地上的大衣幫他披好,而勇利堅持維克多既然把大衣給了自己,但至少要圍上那條聊勝於無的絲質領巾。就在兩人說話時,房間裏頭的其中一個鏡面宛如呼應他們的談話顫動了一下。

維克多冷冷地瞥過那個方向,將勇利拉到自己方向,但他隱藏的怒意仍稍微透出一角,鏡子表面劈啪一聲綻出長痕。不過,當勇利對聲響投來探詢的眼神時,維克多卻微笑著搖頭。

 

Answer 7

在那之後的俄羅斯全國大賽,四大陸選手權以及世界錦標賽,維克多全毫無懸念的奪下金牌。至於勇利,由於遭遇意外而需要復原之故,整個賽季都未能出席。事實上,維克多在聽到勇利出了意外後,立刻就飛回日本探望他。萬幸的是勇利並沒有昏迷太久,醫師判斷是心因性的昏睡。萬幸的是,不久之後勇利也清醒了。

因此,維克多最後選擇回俄羅斯繼續完成比賽。

 

有關兩人的誹聞,也隨著勇利缺席大賽和時間飛逝而慢慢消退。

本來對於他奪冠總會作勢抱怨個沒完的後輩──眾譽為超越維克多的天才,年僅十七歲的尤利‧普利謝斯基,難得沒有多說什麼。

他在跟維克多一起走下世錦賽頒獎台,客套的接受記者訪問之後,趁沒人時候,站在他旁邊小聲說:「沒有那個豬排飯的賽場,真不習慣。」

 

維克多沒有接話,僅僅望著體育館外圍熙來攘往的陌生人潮。

人們說,維克多在這一賽季不太常笑了,他們相信是因為維克多正對自己先前的行為感到懊悔。然而鬼才知道根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

作為長久與勇利互相抗衡的勁敵,維克多知道,勇利對尤利也有著相當的重要性。對於兩人從相識到互相承諾,尤利同樣也是最清楚的一個人。因此,尤利並未追問維克多的沉默,只是無言地陪著維克多繞過門口,走向鮮少有人經過的體育館後門。

──成熟了許多啊,那孩子。

維克多不禁欣慰的想,也斷定自己確實可以離開,這是最佳時機。

 

就在他們快要走出賽場時,維克多停下腳步。在維克多身後的尤利也沒有在繼續往前走,他以沉默告訴維克多自己正在傾聽。

 

「尤利,我想你已經猜到了,之後我不會再繼續比賽。」維克多說:「事實上,我做為選手已經不年輕,然而作為一個人,卻還有很多路要走。因此,我在開始這個賽季前就決定了,做為選手的維克多無論如何都將到此為止。」

說著,維克多慢慢解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將其往前遞,交給尤利。尤利站在原地,半晌才伸出手,接過維克多肩負多年的國家隊戰袍。

聽見維克多的話,尤利並沒有太驚訝。

「雅科夫早就知道了吧。」

「嗯,早就知道了。」

「唔。」尤利垂著頭,輕輕的點了幾下。

維克多見狀笑了起來,他往前探出手臂,抱住已經長高到快跟維克多一樣高的尤利:「之後,不用我多說,想必就是你的時代。我很期待尤利‧普利切斯基發光發熱,讓頒獎儀式演奏俄羅斯國歌之後就是你的任務了。──雖然作為前輩應該這樣精神訓話,但其實我只想告訴你,尤利,好好享受吧,不要管其他人都說什麼。」

「嗯。」尤利悶著聲音回答。他抓著維克多的外套,額頭倚靠著這個長久走在自己前頭的前輩,終於脫口而出:「那勇利呢?他會回來嗎!」

 

聞言,維克多笑著搖頭,他的思緒已然飛向遠方。

「對不起,只有這個我無法回答。」

 

Quiz 8

「勇利,這房間撐不久了,準備好要走了嗎。」

「嗯,走吧。」

 

得到勇利的答覆,他們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那間房間。

而隨著勇利切實的清醒,房內也發生變化。迷醉的香氣逐漸消褪,取而代之的是抖擻涼意,鏡子裏頭的黑影一個又一個地消失。如同閉幕一般,紅色布簾隨著兩人離開緩緩垂下。鋼琴闔上,荊棘再次纏上空無一人的華貴椅子,一切安靜地回歸原位。燭台一盞一盞熄滅,鏡子變得一片漆黑,水晶燈的光芒褪去。荊棘一節節的在地上延展,把房間填滿,不肯善罷干休的追著勇利延展。

維克多並不理會房間的變化,僅是領著勇利走到大門前,再次將它推開。推開大門後,維克多從背後摟住勇利,悄聲說:「出去以後,不要回頭。」

對於維克多的吩咐,勇利沒有多問,只安靜的點頭。

 

如維克多所言,屋外正下著大雪。

維克多讓勇利先自己一步走到門外,披著大衣的勇利赤腳踏著雪,如言並沒有轉頭。維克多在攀爬前進的荊棘前,將門重重關上,厚重的木門壓住了一些探出來的荊棘的莖,全被維克多的皮鞋踩著輾爛,流出腥紅的汁液。眼看著門外碎爛的荊棘,維克多勾起嘴角。做為將勇利困住多年的代價,維克多認為這報償簡直輕得過於客氣。僅僅是一片該死的玻璃,竟然硬是將他們分開,即便施術者已死,維克多的怒火卻無法完全平息。

門後傳來玻璃成排碎裂的絕望聲響,對他來說儼然無比悅耳。

 

維克多並未於門前留到聲音停歇,他很快就趕回勇利身邊。後者正注視飄落的雪花,赤腳已經凍得發紅。

見維克多靠近,勇利靜靜望著他,幾乎帶著了然的神情。

「雖然我不贊成以牙還牙,不過。…這次就算了。」勇利如是說,維克多聳肩。他繞過勇利的肩膀,用半撒嬌的語氣顧左右而言他:「吶,勇利,我好累了。」

見狀,勇利無奈而寵溺的笑起來:「唔,真沒辦法。」

他任由維克多將自己環起來,直到那雙青藍眼眸的主人帶自己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比如說回家。

 

Answer 9

如同他以教練身分「巧遇」勇利那天,維克多在櫻花紛飛的季節抵達日本南部的小鎮長谷津。

他只帶著一只行李箱,還有自己的愛犬馬卡欽,幾乎賽季一結束就風塵僕僕地趕過來。他把自己在俄羅斯的財產大半變賣了,剩下的東西可以送給尤利的話就全部交給他保管。說是保管,其實也就是永久托存的意思。

維克多幾乎是孓然一身的來到長谷津。

 

有關維克多和他伴侶的新聞,已是將近一年前的事情。

維克多明白人們總是健忘,既喜怒無常又狀似天真無邪,然而正是那份無知帶來最為邪惡的傷害。

在臨走前,維克多也盡己所能地表達了譴責。

 

維克多在勇利的老家門口先遇到了他的父母,得到他們熱情地招呼。維克多為此深深地低下頭。他想,自己欠這對父母一個道歉,還有一句感謝。維克多試著將想法以彆腳的日文表達給勇利的雙親知道,卻發現他們根本不以為意。

「我們都看到了喔,小維的記者會。」勇利的母親樂呵呵的說,一邊像怕被偷聽似的擺著手補充:「勇利那孩子啊,那時候一口茶都差點噴出來了。」

旁邊被抓來充當翻譯的真利抓著頭髮,也忍不住一邊翻譯一邊插話:「我說……你這傢伙,還真是大膽啊。嘛,反正這一年來我們已經很會應付記者了,不差你一個。」

 

真利說的是,自始至終都身為俄羅斯英雄的維克多,卻在退役的記者會表示自己將不再踏上俄羅斯領土這件事。

──我對人們狹隘的視野感到失望,除非今後有所改變,否則我不會再回到這個讓人失望的國家。

維克多那時記得自己這樣說了。

說出口的當下,他毫不後悔。

如果人世間必須選出僅有一種需要被珍視祝福的東西,那想必是「愛」。一個連愛為何物都無法認清,只願相信眼前所見事物的國家,確實也沒有回去的必要。維克多相信,如果說,這世上有任何維克多可以稱呼為「家」的地方,那也只能是可以笑著容納他與勇利的地方。

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為,維克多不禁難得靦腆的笑起來。

 

「既然如此,你們想必也知道了,我沒有其他地方可去。所以……可以收留我嗎。」

維克多撓著臉頰如此說。雖是簡單的句子,卻用盡了他比記者會更多的勇氣,維克多不禁感到面紅耳赤起來。熱愛勝生家大院子的馬卡欽則早就什麼都不管的到處歡騰。

沒想到,聽完維克多明擺著就是要長期借住的發言,勇利的家人全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勇利的母親堆著滿面笑容念著「哎呀,都那麼熟了,何必見外……」至於勇利的父親則乾脆跟馬卡欽開始玩耍。

三人之中,僅有真利轉過身,朝門後喊了聲。

「喂,勇利,聽到沒,他這樣說了喔,要入贅我們家囉──你那個世界第一帥的老公。」

 

真利語音方落,門後突然傳來砰的一聲,顯然有人驚慌失措的打發了門旁邊的矮櫃。不久,滿臉通紅的勝生勇利用力打開了門。

「真利姊!」

看到勇利不知所措的模樣,真利大笑出來,聽不太懂英文的勇利父母則饒富興味的打量他們。維克多目光慢慢穿越其他人,鎖定在勇利身上。

勇利注意到維克多的視線,也將視線轉回維克多臉上。

 

勇利的神情雖仍有些害臊,但仍努力綻開笑容。他穿上鞋子,趴搭趴搭走到家人身邊,又慢慢走近與眾人仍有段距離的維克多。

「你不要管真利姊的玩笑話。」作為長久分別以後的第一句話,勇利支支吾吾地先進行解釋。接著,他彎下腰,跟馬卡欽打了招呼。

最後,勇利伸手拉住維克多,彷彿下定決心似的握緊。

「──維恰,歡迎回家。」

維克多聽見勇利如此說,這是他今天聽見勇利跟自己講的第三句話。

維克多日文不好,勇利俄文也欠佳,兩人都是初學者,平常也總用英語交談。但唯獨這次,勇利卻是用他那不太流利的俄文講了這句話。他隨後用日文重講了一次,而他的家人毫無異議,僅是望著勇利和維克多微笑。

 

在那一瞬間,基於某種複雜而難以言喻的理由,維克多竟莫名感到鼻酸。他放開行李,猛然往前抱住勇利。而儘管維克多還記得趕快摀住自己的臉,但卻無法遮住兩人之後那孩子般又笑又哭的拙樣。

 

Quiz 10 Answer

據說,聖彼得堡那日下起即便以冬季而言仍十分驚人的大雪。

原本僅是飄著小雪的夜空突然聚集了不知從何而來的烏雲,瞬間降下激烈的暴風雪,整座城市甚至因此交通癱瘓、寸步難行。

市內某著名的俱樂部不敵大雪,被積雪衝入。幾乎沒有人能及時逃出俱樂部,奇怪的是卻也無人受傷。雖無人受傷,但用以裝飾的一面骨董鏡子卻遭到嚴重壞損。那是主人不知從何購入的老鏡子,邊框滾著成排的荊棘蔓藤,價值不斐。

買的時候,瘋瘋癲癲的賣家堅稱,那面鏡子是神奇的鏡子。一如所有古老的薩滿儀式,純粹而神聖的結合將在對的時刻解開最深沉的詛咒。

對此,店主人自然是一句也不信。

 

不過,確實有人目睹,當雪開始衝入屋內時,有兩個人卻若無其事地在暴風雪中央打開門。其中一位有著如同冰雪的頭髮,而另一位則髮色深如黑橡木。然而,當他想要叫住兩人時,屋外已經不見兩人的蹤影。

就像跟著大雪離開了一樣,哪裡都找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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